仙浴来澡堂里那场爆炸，把军统上海站十二个负责人全送上了天，也把军统大部分在上海的人给灭了。澡堂的瓦片飞出去老远，水汽裹着血腥味弥漫在巷子里。金宝躲过一劫，后来她从废墟里被陈开来拖出来的时候，脸上全是灰和血。 她站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把气顺过来。手底下的人全没了——十二个负责人，一个都没跑出来。一夜之间，手握上海半张情报网的“财神”，成了通缉榜上最值钱的猎物。 金宝知道，军统内部出了叛徒。后来她才知道这些叛徒的身份，一个是幸枝子。这个女人给了陶大春假消息，说沈克希被藏在仙浴来，让军统上海站十二个负责人倾巢出动去抓人。 陶大春觉得自己稳赢——仙浴来是军统的地盘啊。可他不知道，杜黄桥早就算好了这一步，调来了76号的人把澡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十二个人一头扎进口袋里，全军覆没。 另一个叛徒，是杨小仙，杨小仙是军统的人，明面上是仙浴来的老板娘，实际就是个放在前台吸引火力的“幌子”。她刺杀星野失败之后，腿被打伤了，不敢去医院。杜黄桥给她送药、包扎、替她遮掩。赵前怀疑她的时候，杜黄桥还跳出来打圆场，说她就是崴了脚。 一来二去，杨小仙爬上了杜黄桥的床。可杜黄桥是什么人？澡堂里那个天天弹三弦的瞎眼瘸子，全是装的。他压根儿没瞎，装了好几年了。琴箱里藏的是消音手枪，指甲缝里常年有洗不掉的血。他是76号大名鼎鼎的“清道夫”，专门替李默群杀人的那种。 杨小仙爬上他床的那一刻，金宝就已经完了。 杜黄桥背后的李默群那阵子正被日方影佐施压，限他一个月之内肃清上海所有地下情报人员。他需要知道“财神”是谁，需要知道军统的据点在哪儿。这些东西杨小仙全知道——金宝是“财神”，澡堂里哪些人是军统的联络员，陈开来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照相馆学徒。杜黄桥没动刑。就是同床共枕那些日子，虽然杨小仙没有供出金宝，但是金宝的身份差不多就暴露了。 杜黄桥其实从她突然出现，再到后面策划爆炸案把仙浴来澡堂给炸了。军统在上海的人马一锅端，其实就已经准备对这个财神下手了。金宝手底下的人全没了，成了光杆王牌特工。 可她没跑，她要做一件事——锄奸。杨小仙是军统的人，可她背叛了军统。她爬上了杜黄桥的床，把金宝的底细全泄了出去。军统上海站之所以全军覆没，幸枝子给了假情报是其一，杨小仙泄密是其二，这个女人必须死。 金宝不仅撺掇陈开来报仇，而且还派人追查杨小仙的下落。后来更是和陶大春一起抓了幸枝子，逼问实验室的下落，最后更是杀了幸枝子，算是锄奸了。 杜黄桥后来确实想救杨小仙，他帮她假死脱身，以为能保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。杨小仙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。杜黄桥这辈子手上沾满了血，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心。他想给她一条活路。 可军统那边的人下手更快，金宝的手下追查到杨小仙的藏身地，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送走了。母子俩全死了。 杨小仙到死都不知道，就是她爬上杜黄桥床的那个选择，把金宝害死了，把杜黄桥毁了，把整个军统上海站也搭进去了。 杨小仙死了之后，杜黄桥彻底疯了，他这辈子唯一的一点念想被掐断了。杨小仙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——他这辈子可能唯一的孩子。全没了。他不在乎军统的人怎么死，不在乎金宝是谁，不在乎陈开来怎么想。他只想报复。 他开始追杀金宝，他是行动大队的队长，76号的人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。金宝没地方去了。她藏在弄堂里，背靠着砖墙。陈开来拼了命想救她。可金宝心里明白，自己已经成了拖累。 76号的特工追过来了。金宝打光了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。她让陈开来赶紧离开，之后拉响了别在腰间的手雷。 她没说遗言，她只盯着陈开来的眼睛说了一句：“我骗了你。”不是演的，不是任务台词，是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后，留给这世上唯一一句真话。 金宝惨死，陈开来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句话。可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金宝为什么死，不知道杜黄桥为什么追杀她和自己，不知道杨小仙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。 后来他知道了。 陈开来坐回暗房里，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——金宝拉响手榴弹时的眼神、杜黄桥教他打枪时墨镜底下那双根本不瞎的眼睛。他猛然惊醒，这个被他舍命保护的师父，身上压着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身份。 杜黄桥就是76号的“清道夫”。他营救沈克希是圈套。他炸仙浴来是为了端掉军统。他追杀金宝是因为杨小仙被锄奸。他追杀陈开来，是因为陈开来是金宝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。 陈开来第一次摸枪的时候，手抖得像刚下过雨的电线。他不是特工，不是军人，甚至不是个敢跟人对视的硬气主儿。可就这么一个只会按快门的照相馆学徒，最后亲手扣动了扳机，他出其不意，把相机改造成为卡簧枪。 杜黄桥万万没想到，陈开来平时用来照相的机器，早就被改成了弹珠发射器。就那么一颗小小的子弹——送杜黄桥上天的子弹，是陈开来射出的。 可那又怎样呢？金宝死了。杨小仙死了，沈克希死了，仙浴来炸了，军统上海站没了，杜黄桥也死了。陈开来从火光和血腥里一趟趟地走，从一个只会按快门的愣头青，变成了一个能把秘密咽进肚子里的人。 上海天亮以后
